2014年1月18日星期六

草原所有权模糊 内蒙古牧民抗议频发


2013年乌拉特中旗牧民在旗政府所在地海流图举行示威要求要求地方政府制止强征他们的草场
中国内蒙古多年来草原土地纠纷和环境破坏一直是引发抗议和群体事件的主要问题。专家认为,由于内蒙古草原所有权法律规定模糊,内蒙古草原土地纠纷和抗争会愈演愈烈。
1月11日内蒙古西部的乌拉特中旗的6名牧民因为抗议草场被侵占被当地公安人员逮捕。在逮捕过程中,牧民吉尔格勒带手铐逃走,并把带手铐的照片通过社交媒体广为传播,使内蒙古牧民抗议再次受到关注。
他们向政府提交抗议的核心内容是反对军队和矿业公司非法侵占牧民的草场,反对政府官员非法侵占牧民的牧场,抗议外来移民和矿业公司破坏草原和污染环境,抗议当地政府对抗议者采取报复措施,把抗议者的户籍身份一栏从“农村”改为“其他”(使他们失去牧场权利)。这些蒙古族牧民提出同广东乌坎村民一样的要求,他们要求嘎查(村)选举公开和透明,要求基层干部能够代表他们的合法权益。

草原纠纷增加

多年来乌拉特中旗各地牧民在旗政府所在地海流图多次抗议草场被侵占。在纽约的南蒙古信息中心的负责人恩和巴图对BBC中文网说,近年来来自内蒙古草原侵权的纠纷和群体抗议很多,但媒体报道很少。他说内蒙古草原土地纠纷引发的抗议现在越来越多。
去年年底,在内蒙古东部瓮牛特旗的6名被捕的蒙古族牧民试图保护草场不受林场强占被判刑。律师说,这六名蒙古族牧民在去年12月31日以“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罪名在内蒙古瓮牛特旗法院被判处一到两年不等的监禁。
从2011年起,中国在内蒙古、新疆等主要草原畜牧区建立草原生态保护制度,中央财政拨款130多亿元,给牧民禁牧补助,加强保护草原生态。内蒙古也在生态恶化的地区实行了禁牧措施。
抗议牧民吉尔格勒带手铐逃走,并把带手铐的照片传到外面呼吁关注

不过恩和巴图说,乌拉特中旗的纠纷主要是当局开始以保护和恢复牧场为由占用草场,但把牧民迁走以后矿业公司却进入牧民的草场开始采矿。当地牧民认为他们被欺骗。
内蒙古自治区主席巴特尔在2010年对记者说,中国农民得到的国家补助每年增加,但是牧民的补助却没有增加。据内蒙古官方统计,2008年一年,中国对农业地区的投入为6,270,000,000元,但对牧区的投入只有这个数字的1/66。中国农民每个人得到540元补贴,但牧民平均值得到这个数字的1/9。
内蒙古自治区主席说,对牧民补贴不够加大了他们的生活压力,许多牧民不得不开垦草场以补贴生计,这样就造成了草场退化。他表示在实行禁牧中应确保牧民每年得到不低于3000元的补贴。

草原产权不清

但是内蒙古代表牧民诉讼的律师对BBC中文网说,内蒙古草原纠纷的主要原因是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界限不清。在中国的农村,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都有土地证,但在内蒙古有关当局却对牧民要求得到草场土地证的申请置之不理。
内蒙古通辽的蒙噶利律师事务所呼和宝力高律师代理过瓮牛特旗的6名被捕的蒙古族牧民。他说该案例说明了当局行政干预司法,违法侵占牧民的土地。
被告侵权的林业公司在2013年11月3日经裁定得到有关800亩土地的经营权,但那些抗议牧民在之前的半年就已经被捕。呼和宝力高说,在法律上,在牧民被捕时这家林场并没有合法的经营权,何谈牧民“破坏生产经营罪”。另外,中国法律规定,土地纠纷要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裁决,裁决前纠纷各方不得改变土地现状。
2003年颁布的草原法规定所有草原归国有,以及在法律特别规定下归集体所有。而2004年内蒙古的草原行政法也只规定了草原由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两种所有权形式。内蒙古牧民在法律上一直没有得到像中国农民一样的土地权利。

内蒙古的蒙古族牧民长期以来一直抱怨他们传统的草原和牧场因为开矿和砍伐森林受到破坏。近年来内蒙古草原土地纠纷频繁引发群体抗议,使内蒙古成为新疆和西藏之后又一个因民族矛盾受到关注的地区。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4/01/140117_inner_mongolia_land_grabbing.shtml

内蒙古二类城市全部通过汉语言文字工作评估验收

来源: 中国教育报 

近日,内蒙古自治区汉语委通过了通辽市汉语言文字工作评估验收,至此,内蒙古13个国家二类城市汉语言文字评估工作全面完成。

  据悉,2005年自治区汉语委完成国家一类城市——呼和浩特市汉语言文字评估工作后,2006年开始开展国家二类城市评估工作,经过8年的努力,全区包括满洲里、二连浩特市在内的13个国家二类城市通过了自治区的评估验收。全区国家三类城市汉语言文字评估工作已陆续展开,目前全区80个三类城市中已有18个接受了盟市的评估验收。据介绍,自治区汉语委将继续推进国家三类城市评估工作,并启动区域汉语言文字规范化达标工作,为自治区经济社会发展及建设文化大区做出贡献。

2014年1月17日星期五

道达尔将在内蒙投资40亿美元处理煤

道达尔
道达尔获在中国投资项目,正值中法准备庆祝两国建交50周年
法国石油公司道达尔(Total)星期二(1月14日)表示,已获中国政府批准,将在内蒙投资40亿美元,把煤变成石化产品。
路透社报道,道达尔将与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合作,采用已经在比利时一家工厂试用的“煤制烯烃”技术。
这个项目将把内蒙富产的煤变成气,然后再将其变成烯烃和聚合物。
道达尔一名发言人说,已经得到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授权,并将开始深入研究阶段,预期将在2017年前开始。
工厂建成后将有每年80万吨聚乙烯和聚丙烯生产能力。
道达尔获在中国投资项目,正值中法准备庆祝两国建交50周年。
法国官员表示希望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能在春天访问法国,帮助增加两国贸易。
2010年,道达尔在巴黎与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签署备忘录后,一直就这个项目谈判了3年多。

2014年1月16日星期四

不要让我们的未来见不到草原

冯小刚的贺岁片《私人订制》,日前引发了一场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盟政府的“危机公关”。

  这部影片在结尾的时候,滑稽和讽刺的主基调突然变成沉重的环保宣传,在浓重的雾霾、毁坏的森林、污染的河流和草原“天坑”面前,片子里的几位主人公向大自然道歉。当宽荧幕上出现沙化成蜂窝煤形状的呼伦贝尔草原时,观众的视觉神经被定格在“震撼”两字上了。电影上映后的几天时间里,因为采煤而“千疮百孔”的大草原成为舆论热议的话题之一,在影片及制作方的官方微博上,甚至描述了观众对这一幕的震惊并发出了保护草原的呼吁。

  呼伦贝尔盟官方的微博发布平台—“呼伦贝尔发布”旋即以长微博方式作出回应,一方面感谢冯导和观众对呼伦贝尔的关心,一方面解释说,“天坑”已成为历史,是80年代小煤矿留下的“旧账”,现在已经被填平,草原即将恢复往日美景。

  随后,呼伦贝尔官方再次发布微博并置顶,详述地方政府十年间为恢复草原生态作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果,再次强调,“草原天坑已成历史”。

  “草原天坑”的一页,真的已经翻过去了吗?确切地说,小煤矿和胡乱开采留下的密集“弹坑”确实已经“被治理”了,且代价不菲。塌陷的深坑一个一个被推土机填平,人工植上了草。然而,导致草原“内分泌失调”的主因—煤炭过度的开采,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有小规模变成大规模的发展趋势。

  作为“十二五”规划中重点的煤电基地之一,20多万平方公里的呼伦贝尔草原上,有伊敏煤田、宝日希勒煤田、诺门罕煤田、呼和诺尔煤田、大雁煤田、红花尔基煤田等多个储量大于200亿吨的大型煤田,规划了22个总量达4896万千瓦的煤电厂。

  因为要把煤炭的资源优势转换成GDP留在本地,煤炭的产业链还在延伸,一批耗能耗水并且存在污染隐患的大型煤化工项目正在崛起。根据当地的计划,到“十二五”末,每年要生产合成氨300万吨,尿素500万吨,煤制甲醇600万吨,煤制烯烃400万吨。

  露天开采造成的草原植被可以通过人工手段复绿,但是真正致命的也许是水源的破坏。

  煤电基地的建设对维系草原生命的水源有多重威胁。首先,煤炭的开采会造成地下水道的破坏和地下水的流失,而地下水正是涵养地表草场及整个生态系统的基本条件;其次,煤电产业耗水高,采煤、火电、煤化工三部分均需要消耗大量的水;此外,即便是没有事故的情况下,煤电的冲灰水、化工项目的排污水等,都会给草原带来难以修复的污染。

  更令人担忧的是,我国的煤炭资源和水资源整体呈逆向分布。换句话说,有水的地方缺煤,有煤的地方缺水。这虽然不是那么绝对,但有普遍性。“十二五”规划的十余个大型煤电基地,基本处于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尽管相关部门一直呼吁,这些煤电基地的水资源论证及规划环评仍旧普遍滞后于项目建设,为项目找水而截湖断河铺管开渠的工程已大量上马。

  呼伦贝尔地区是中国北部重要的生态屏障,在内蒙古自治区算是水源相对丰富的地带,但仍旧属于半干旱草原,生态环境十分脆弱。根据呼市林业局的统计,截至2009年底,全市有483万公顷的草原退化,占到可利用草原面积的近一半,另外还有300万公顷的潜在沙化区。现在,草原的荒漠化趋势并没有遏止住。

  科尔沁的昨天是呼伦贝尔今天的殷鉴,但愿不要成为鄂尔多斯的明天。煤炭在地下是宝藏,是千万年来积累下来的祖祖辈辈的财富。当代人是要利用,为人造福,但一定要有度。涸泽而渔地挖出来,是足以让当下几代人一夜暴富的财富,但留给子孙后代的,可能就是一片贫瘠的荒漠了。

  如果我们仍然管控不住“一夜暴富”的冲动,仍然按现行模式“猛冲猛打”,我们的未来还看得见草原吗?


(搜狐滚动 )

2014年1月15日星期三

中国湿地面积10年减少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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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10年来中国的湿地面积减少了9%。(网络资料图)

有关中国生态环境恶化的消息屡见不鲜。中国主管林业的官员星期一透露,近10年来中国的湿地面积减少了9%。中国湿地面积减少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对中国的生态环境会有什么影响?

以前影响中国湿地面积的主要因素是污染、围垦和非法狩猎活动。现在除了这些因素以外,还有基建占用、过度捕捞和采集、外来物种入侵等因素。这是中国国家林业局副局长张永利1月13日在新闻发布会上透露的信息。张永利说,近10年来,全国湿地面积减少了339万多公顷。其中,自然湿地面积减少了337万多公顷,减少率为9.33%。造成湿地面积大幅度减少的主要原因,除了气候变化等自然因素外,人类活动占用和改变湿地用途是主要原因。调查显示,近十年来受基建占用威胁的湿地面积增长了近10倍。
四川环境地质专家杨勇先生星期一接受自由亚洲电台记者采访时也分析说,中国湿地面积减少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一个是气候原因,他以青藏高原为例做出说明:

“青藏高原沼泽、湿地退化速度快、干旱化,因为气候温度升高,降水量少,水汽减少。”

青藏高原是中国特有的高原湿地分布区,大家熟知的九寨沟就是青藏高原著名的湿地风景区。杨勇先生说,造成湿地面积减少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人类的开发建设活动。这一点国家林业部官员也提到了。杨勇先生说:

“建设开发活动导致地表径流被人为的阻断,有些河流开发活动造成地下水断流,原来平衡的水系生态系统被打破。”

杨勇先生说,除了这些原因外,一些地方的过度放牧活动超过了草场的承载能力,老鹰、狼等物种的大量减少,都对生态平衡造成破坏,会造成湿地面积的减少。

湿地是指常年积水和过湿的土地。湿地的重要功能之一是净化水质,有“地球之肾”的美称。河流湿地、湖泊湿地、沼泽湿地和库塘湿地维持着中国的主要淡水资源,保存着全国96%的可利用淡水资源。湿地是淡水安全的生态保障。另外,中国的湿地还是数千种动植物赖以生存的家园。

要遏制中国湿地面积迅速减少的趋势,杨勇先生认为,首先应恢复生态平衡:

“在开发建设过程中,减少对脆弱生态系统的干扰。要保护野生物种均衡的数量。要有序放牧。”

除了青藏高原外,内蒙古也拥有大量湿地面积。美国纽约的民间组织南蒙古人权信息中心负责人恩和巴图先生了解近年来内蒙古草原和湿地遭受破坏的一些情况。他说,过去几年来,内蒙古过分发展的采矿业对草原和湿地造成严重破坏:

“锡林郭勒草原沙化严重。再加上到处开矿,对生态造成严重破坏。”

恩和巴图先生认为,如果中国官方公布10年来湿地面积减少的数字是9%,那实际情况可能比官方公布的更糟。恩和巴图先生说,很难相信中国政府会有真正的改善措施:

“独裁政府不会真有意愿改善。”

中国国家林业局官员透露,“十一”期间,中国湿地保护规划总投资是90亿人民币。“十二五”期间增加到129亿,旨在加强湿地保护管理。另外,中国还将制定出台全国性的湿地保护条例。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安培的报道。

2014年1月14日星期二

内蒙古4位牧民因上访被刑警队拘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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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乌拉特中旗数十位牧民,因草场地被当地官员非法转让和侵占,1月10号到当地有关政府部门上访,1月11号,牧民代表加日格特等人被刑警拘押。(南蒙古观察网)


内蒙古巴彦淖尔巿乌拉特中旗数十位牧民,因草场地被当地官员非法转让及侵占,日前准备到呼和浩特市和北京上访,结果有四人被刑警队抓走,目前还没有释放。

据总部设在纽约的《南蒙古观察》的消息,内蒙古乌拉特中旗数十位牧民,因草场地被当地官员非法转让和侵占,1月10号到当地有关政府部门上访,并准备前往呼和浩特及北京上访,结果1月11号,牧民代表加日格特等四人被刑警从家中抓走。乌拉特中旗川井镇牧民布仁吉亚对本台记者说,刑警在逮捕牧民时没有说明任何理由:
“现在被逮捕的牧民还没有放出来,刑警队说要将他们行政拘留15天。警方这样做就是为了恐吓我们这些试图上访维权的牧民,。现在牧民没有了带头人,大家只能私下里打打电话,我们的电话都受到警方的监听,不敢再抛头露面,我们现在的电话公安也在监听,我们都很害怕。”

布仁吉亚说,当地牧民从2008年就开始上访,他们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不满,第一反对当地的草场被用于军事基地和开矿 :
“第二、我们的草场被当地官员非法转让和出卖,而且没有征得牧民的同意,牧民承包的草场合同在2008年到期,当地官员就用这个机会出卖牧民的草场。第三草场出卖后,牧民没有得到任何经济补偿。”

布仁吉亚说,当地官员通过偷梁换柱的方式侵占牧民草场:

“举个例子说,我本来和国家有一个草场承包合同,我又把草场转租给别人,可是当我和国家的合同在2008年到期后,当地政府官员就偷偷把我承包的草场给出卖,而出卖得到的补偿和每年的红利却给官员独占了,我作为承包草场的主人却没有得到一分钱,这太不合理了!”

布仁吉亚说,当地的村一级官员选举被旗政府黑箱操作,缺乏公开透明,而且,旗政府还对上访的牧民打击报复,官员侵占的土地被卖给矿产商,开矿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

“在白云旷公社,有一个加拿大的金矿,严重破坏了我们的草场,这些草场是政府禁牧的地方,禁止放牧是为了让蒙古族的子孙后代有一个肥沃的草原,可是用于开矿后,水土严重污染,我们给子孙还能留下什么呢!”

乌拉特中旗温更镇牧民孟可也对本台记者说,当地官员恐吓牧民说,谁敢上访就抓谁:

“我们这里牧民的不满和其他地方一样,就是部分干部非法占有牧民草场,并非法转让给企业包括矿业,草场遭到严重破坏。而且牧民的草场被官员出卖后,牧民没有得到经济赔偿。”

孟可说,牧民上访的要求是,官员把占用的草场退出来:

“牧民失去草场无法生活,年轻的牧民只有到处去打工,我们上了年纪的牧民更没有办法,草场的补贴被官员侵吞,牧民上访就被抓。”

牧民孟可说,乌拉特中旗的牧民自2008年开始上访,反映草场被非法转让问题,到现在也没有结果,前年还有一位上访牧民被判劳教一年半。但他表示,当地牧民会继续为保护草场而抗争。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高山的采访报道。

2014年1月12日星期日

内蒙古的森林和草原——手心手背不一样

腾格里沙漠中禁牧的“公益林”。
黄岗梁山下天然草甸上,种了五六年还没有长出地面的树林。

森林和草原都是大地的皮肤,实际上湿地、沙漠、沙地、苔原、雪原都是大地的皮肤。老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大地皮肤,各种地貌、各种植被景观就像手心手背,都有其生态价值,无所谓好坏,都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但是在近年的很多环境宣传和环境措施中,森林的生态价值一支独大,这样的情况是不是符合自然规律的?那些宣传和措施是不是真的能够保护生态环境呢?
红花尔基林场,位于内蒙古呼伦比尔市,大兴安岭西坡,与呼伦贝尔草原相邻,以樟子松著名。林场附近的牧民一直有一个苦恼,樟子松的种子会落到草原上,自然繁衍。附近的牧民一边放牧,一边背着镰刀,看到樟子松的树苗冒出来就割掉,牧民被指责破坏环境,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首先看一下,传统牧业和森林的关系。
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盟,新巴尔虎左旗,靠近大兴安岭地区的牧场上,根据老人们的讲述,从前林地也可以放牧,在冬季使用,因为树木可以挡风、雪不容易结硬壳,以适宜冬季使用。林区一般用来放牧牛、马这类大型牲畜,原因之一是林区有大型食肉动物,小畜容易遭到攻击,三十年前他们还这样使用林区。作为冬季牧场,林区尤其适合于帮助他们渡过大雪的灾年。
牧民使用林区土地,对森林生态环境主要有几个方面影响:第一,牲畜吃草和排放粪便可以促使林区营养物质循环,传播植物种子。第二,家畜也是食物链的一个环节,可以为野生食肉动物提供食物,家畜不能进入林区之后,林区的食肉动物数量也减少了。第三,可以减少虫害和鼠害,这一点是牧民观察的结果,还没有相关做过科学考察。
牧民传统文化中对待森林的态度:第一,牧民传统文化中忌讳砍树。内蒙古克什克腾旗牧民宝音达来曾经讲过一个故事,有一次,为了做套马杆,他割了一根柳条,比了比不太合适,随手就扔了,然后又割了一根,这时他的牛群有动静,一只二岁的牛被狼掏了。他认为,这是狼在惩罚他割柳条。第二,乐于和野生动物分享生存空间。蒙古民歌中有歌词:“野鹿和家畜分享着草场,草原蒙古人家多么安详。”
然后,看一下林业是怎样进入内蒙古的,林业在内蒙古的角色是怎样变化的。
据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牙克石市的老林业工作者介绍,内蒙古地区在解放以前,只有一个林业局,在阿尔山,是由日本占领军建立的,主要工作是伐木。其它的林业局都是解放以后建立的。他所在的牙克石地区,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建立林业局,大兴安岭地区先后建起十五个林业局。林业局建立之初,他们的工作就是伐木。在当时,森林深处牧民并不多,主要生活的是猎民,人口非常少。林业工人的主要工作是伐木、修路、运输木材、建立定居点。在森林的核心区,开始受到干扰的是猎民,但是因为规模不大,猎民也可以承受。当时猎民还会协助林业勘探,并且用猎物和林业工人交易。到现在,林区道路纵横,城市、村庄星罗棋布,已经没有猎民的生存空间了。
利用森林放牧的人主要是森林边缘的林草结合带。林业进入的最初时期,和牧民之间有利益纠纷的地区不是太多,但是已经开始出现。内蒙古的克什克腾旗东北部,大兴安岭的余脉深入到这个地区。分布着大量的林草交错地区。
根据泰来花嘎查老书记宝音回忆,林业最早进来的单位是“防火队”,防火队职责是防火,为了防止火灾发生,他们要求牧民搬出林区。同时他们需要搞副业养活自己,他们的副业主要是伐木和在林区边缘放牧。在这个过程中,林业对牧业土地的挤压和利益侵占已经出现了。防火队进入不久,采伐正式开始,林场建立起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林业资源采伐接近枯竭时,林业转产,就地成立保护区,成为环境的保护者。
现在常常听到林是保护环境的,牧是破坏环境的,那么林业部门要求牧民搬迁,抓牧民放牲畜都是合理合法的,而牧民失去土地和经济来源也是合理合法的。但是论病穷源,大家需要探究林牧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开始的呢?
由这些调查,我们可以看出,牧民利用森林不是砍伐木材,而是成为森林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和野生动物分享森林资源。而林业起家的方式是伐木,从破坏森林资源起家的,直到森林资源消耗殆尽,才转型做保护,工作人员也是就地转过来的,多年的伐木工人或者老林业工人的子女,也招聘了少量的本地人。但是目前由于对植树造林、建立自然保护区的大力宣传和资金倾斜,林业成为承担保护职责的部门,同时也在公众中树立了自然保护者的形象。而牧民由于偶尔到林区放牧,成了破坏森林资源的替罪羊。现在林场和保护区周围大都建有铁丝网,禁止牧民的牲畜进入。
回头,看一下红花尔基附近的情况是怎样发生的。大约三十年前,牧民还可以在冬季进入林区,但那时林区已经不是他们嘎查的土地范围,他们只是习惯性的使用,后来逐渐就不让进了。而我国《森林法》规定,森林属于国家所有,而《土地法》规定,农村土地由村级行政单位集体所有,在牧区,由嘎查的牧民集体所有。因此,草原上的树木一旦长起来,这片地区就变成森林了,变成国有的了,牧民就不能放牧了。牧民只能一边放牧,一边背着镰刀,看到樟子松的树苗冒出来就割掉。由于不合理的制度导致樟子松不能扩散,又由于制度而导致的牧民行为,进而使得牧民遭到破坏环境的指责。由于牧民遭到指责,他们被要求迁出林区、林草结合区、灌木生长区,逐步失去牧场。
“过度放牧”,是在讨论牧业地区环境退化时一个经常被提到的词汇,姑且不讨论这个理论的合理性,如果一个地区发生了过度放牧,就是说单位土地面积上的牲畜多了,那么两个方向的作用可以导致这种情况——牲畜增加,土地减少。多数情况下,人们对农耕用地和矿业用地侵蚀牧业土地反应比较强烈,土地使用性质,土地权力的转移,显而易见,但是牧业用地还有一个隐形杀手,不容易被发现。
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白音朱日和嘎查与白音敖包林场、白音敖包自然保护区两个林业单位相邻。根据白音朱日和嘎查的老书记介绍的情况,白音朱日和嘎查的土地面积是60多万亩,现在可利用的放牧面积只有30万亩。另外30万亩归保护区、林场、还有一部分造林了。但是白音朱日和嘎查遇到的问题还不限于此。
白音朱日和嘎查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和保护区的关系问题。白音敖包自然保护区是由于一种特殊的树种沙地云杉而建立的,这种活化石般的树种在全世界只有两小片,另一片在北美洲。由于这个树种的发现和认定,这里建立了保护区。但是在牧民看来,这里的森林有另一个故事。清朝初年,有叛军在克什克腾旗活动,清军进入克什克腾后,站在白音敖包到黄岗梁一带的山岗上,看到茂密的黑松林,觉得这里可以藏匿叛军,就开始砍树烧火。克什克腾的牧民派出三名代表,骑着马去北京,求见康熙皇帝,报告了这个情况,清军才停止砍树,保留了黑松林。这片黑松林就是今天的沙地云杉林。正是由于牧民的世代守护,沙地云杉这种活化石才得以繁衍。保护区建立以后,牧民就遇到了问题,他们被要求从保护区迁出。保护区里有大量林间空地,一直以来是牧民的冬草场。在保护区建立以后,保护区对牧民的态度否定而对立,一旦有牲畜进入,就会对牧民警告、罚款、甚至把牲畜抓走拍卖。但时至今日,牧民仍然发现保护区中的树木被林业部门整棵移走,卖到城市中做绿化树。
在保护区之外,白音朱日和嘎查的草场是林木、草本、灌木交错而生的,灌木比例高,由此这另外的近30万亩土地被划为公益林,这就变成又变成了林地。这就使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牧民在这里放牧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当地牧民仍然在这30万亩土地上放牧,但是经常面临各种传言,说旗里给他们盖了房子,大家都要搬到旗里,这边要彻底禁牧,令牧民又有些动心,想住楼房,又感觉不安,怕失去生计。
另外划为公益林之后,就有国家下拨的公益林补偿款,都给了当地林业部门,这个也让牧民不能理解,公益林的土地是他们放牧的地方,保护这块土地的人也是牧民,为什么都给林业了呢?
与克什克腾旗相邻的正蓝旗,有个恩克宝拉格嘎查,这个嘎查位于浑善达克沙地中,浑善达克沙地土是沙质的,但是并不是沙漠,而是疏林草原。相比较北方的典型草原,这里的植物量更丰富。恩克宝拉格嘎查原本有冬草场和夏草场,2002年,他们的夏草场被划为“水土保护工程项目区”,这个项目区划定以后,牧民就不能在夏天到这里放牧,连续几年一年四季呆在冬牧场,导致牧民饲草料不足,草场压力过大,严重退化。与此同时,夏牧场的项目区先后种植了黄柳、刺柳、杨树、榆树等。这些种树的地点有些在山坡的石头地上挖坑填土,造鱼鳞坑种,有些在河滩的好草地上挖坑,牧民们感到不能理解,河滩平坦的草地并没有水土流失,挖坑种树之后不是加大水土流失了吗?
到了2006年牧民实在无法忍受,又开始出场。这时水保的植树项目也结束了,没有进一步的国家资金进入,树木也没有成活。当地的嘎查长采取了一个变通措施,他向旗里申请了一个配种改良项目,把夏牧场作为项目区使用,从此牧民又可以在夏天的两个月里到这里出场。而冬草场则可以在牧草生长最旺盛的两个月得到休息。但是和白音朱日和嘎查的问题一样,牧民在自己世世代代放牧的土地上放牧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在我们调查的两个有林地的嘎查,一个嘎查失掉了二分之一的土地,另外二分之一用着也不踏实了,另一个嘎查失掉了整个夏牧场。这样的土地转移发生在内蒙古各地,从最东边的呼伦贝尔到最西边的阿拉善,只要长有疏林、长有灌木的地方,牧民都受到林业困扰,而且占地都是直接占掉二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整个围封转移,但是由于林业占据土地之后,景观没有发生改变,没有变成农田和矿山,所以不容易被看出来。
阿拉善左旗歌手莫尔根的三姐夫家就在飞播造林项目区,他家的旧址后面不远就是沙漠。这里的沙漠和再向西的地区不同,这里的沙漠有水,因为沙子透水性好,水可以存住。沙漠也是可以利用的,有野生动物,还可以养牲畜。
阿拉善盟禁牧的面积和力度都非常大,有三种名义,一是国家项目——飞播造林;二是为了减小草场压力的“围封转移”;三是公益林,把那些只长到脚腕和小腿的灌木说成是树林。这三种禁牧里面有两种和林业有关。阿拉是荒漠草原,植被量低,以耐旱的小灌木为主,除了河流沿岸的胡杨林,没有茂盛的森林。但是由于采用了新的林草划分标准,小灌木也变成了森林。
这位牧民家原有驼群、羊群,搬家之前这里有房子、有羊圈,还花了两万多块钱新打了一口井。搬家的时候,为了防止牧民回迁,连房子都扒掉了。
这个造林项目区用飞机撒种,种了三种旱生植物。有意思的是,在他家旧址附近的地上居然散落着一些羊粪蛋,这里离城市、公路都非常遥远,原著牧民搬走后,有人可以托关系进来放羊。这分明就是一种利益转移。
这位牧民的弟弟搬迁到一处草滩改种粮食。这一大片移民地区用很长很长的围墙围着,围墙里面不仅有村庄,还有耕地。由国家项目出钱,打机井浇地,种植玉米,问题是阿拉善左旗的干旱地区地下水的补给量有限,这种种植方式本身的可持续性是值得怀疑的。
根据牧民提供的文件,政府给了他们一个人“合同”,虽然称之为“合同”,但是没有合同有效期,没有标的额,没有写牧民迁出的土地面积,只写着让他们哪天哪天之前一定要搬出来,基本上就是个搬家通知,而且是汉语写的,很多牧民看不懂。围封转移有五年的,有十年的,牧民多少还能盼望回迁,但是这个合同上什么都没有。
家中的一位老人说:“羊吃草对草原好,羊吃是一口一口的吃,就吃草尖,没有羊以后虫子就多了,虫子从草根开始吃,把草彻底吃死了!”对这一情况,当地和外来的不少环境NGO组织也做过调查。
这位牧民失去牧场后,没有了收入来源,靠给别人看网围栏,每个月收入五百元,经过了好几年,终于在边境的口岸上找到一份跑生意的工作,成了一个打工者。
按照现在“体制内”、“体制外”的划分,林业是体制内的,牧业是体制外的。相对而言,牧民没有组织,没有靠山,是弱势群体,为自己的权益奋斗更加艰难。但是也有牧民进行了这方面尝试。
克什克腾旗吉日嘎查土地72万亩,挨着黄岗梁和白音敖包两个林场。这两个林场都是50年代进入克什克腾旗的。首先进入的是防火队,防火队进入后,开始养牲畜。当时防火队没有自己的草牧场,牲畜草料不够时,他们要向牧民买草。后来林场建立以后,开始阶段,没有明确的土地范围,只是模糊地规定,生长森林的地方归林场管,不长树的地方牧民使用。从那时起,牧民逐渐放弃在林区放牧。
吉日嘎查的草场中间有一道山梁,游牧的时候,牧民每年春天般到山梁东边出场,冬天回到山梁的西边的冬草场。到了八十年代,当地开始推行定居放牧,定居放牧以后,吉日嘎查在山梁的西边建立了定居点。由于当地的水草条件很好,牧民多年没有再去山梁的东边出场。随着时间推移,十几年后,1999年,定居点附近草场退化已经比较严重了,牧民饲草料不足,于是到山梁的东边去打草。这时牧民发现,山梁下的草场上已经种上了大片的人工林。而林业部门称他们已经办理了林权证,不允许牧民到这边来打草。在以后的几年里,牧民开始向林场买草放牧,这让牧民感到非常不平衡。林场用挖掘机钩断了翻越山梁的道路,使牧民无法翻过山梁出场或打草,只能沿林场设有岗哨的柏油路进去这个地区。
黄岗梁林场和白音敖包林场两个林场圈占的土地面积总计近50万亩,占整个嘎查土地面积的三分之二。99年起,牧民开始向政府反映此事,并且在打草时和林场工人发生械斗。
2008年吉日嘎查牧民闫军从农电系统辞职回来放牧。发现出去20年,老百姓生活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个原因就是一个就是天旱,再一个就是可利用的草场面积越来越少,嘎查的大片土地被林业给占了。他想:“为啥咱们自己不找政府,通过政府渠道把这个地方给拿回来呢?”他和牧民百姓商量这件事,老百姓都觉得这个事儿是不可能的事儿,是拿不回来的。从08年开始,闫军就自己出钱,让老百姓跟他一起申冤。他和村民们约定,如果赢了,村民或者把他出的费用补给他,或者把要回的土地给一块让他经营,如果输了的话,自己认了。这些年他们人大、政府、法院都找过,取得了一点点成果。
“过去老百姓找乡政府,也找旗政府,去找一次,人家一驳回,这个事儿就绕回来了,没人坚持这件事。我们现在坚持这都三年多了,这才刚出现在这样一个不太满意的结果,假使不坚持呢?你找两天不找了,政府谁在后面跟着你管你的事儿呀?就给你扔下了。”
从08年到2011,闫军共垫进去40多万,主要是车钱、旅店钱、饭钱,闫军相信这个官司能赢:“我就以为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是能成了,能赢了,所以不害怕,总有赢的那一天。很多人都害怕了,说是赢了是成了,赢不了呢?他们害怕这个,所以不坚持。”
通过牧民不懈的努力,林场这两年在谷地中造林停止了,也允许牧民拉草,今年黄岗梁林场正式承认其中的11万亩土地是牧民的。另外嘎查里还有被一个外来的中人公司占据8000亩土地,牧民也通过法律途径证明占地合同失效,准备收回土地。
闫军带我们看了植树造林区。造林的主要树种是落叶松和樟子松,以落叶松为主。当地的天然林长在山的阴坡,树种丰富,针叶阔叶混交,但是人工林种在山脚的平地,全部是落叶松树种单一,整齐划一。有成林的,也有相当一部份没有成林。地面上有很深的沟槽,拨开草,里面有种了五年左右的小松树,还没有长出沟。两年前,林场最后一次开沟种树,开沟使用的是大型耕犁,勾了4000多亩,和农耕一样破坏表土和地表植被。在牧民的强烈反对下,林场没有在这个沟里撒种。
2011年夏天,林场承认山间的草场是牧民的土地,但是,在他们提供的地图上,这个地区标记为天然林、人工林、湿地,留下的草场面积极小。牧民用GPS重新测量了天然林的面积,又测量了人工林的坐标,自己标出来一个地图,两张地图差别巨大,从图上目测看,应归还的草场面积相差在3-5倍之间。牧民仍在进一步与林业交涉之中。
闫军说,要回林间草地是第一步,而后他们要确定嘎查的土地所有权,土地权利确定后,再确定上面的人工林的权属,树既然是林场种的林场当然应该有收益,但土地是嘎查的,所以要和林场协商利益分成的方式。
来源:蓝色的故乡博客